我和儿子嘟嘟之间,似乎在冥冥之中有种神奇的力量将我们父子联系起来,心有灵犀也好,第六感觉也罢,总之,从他在母亲的肚子里孕育生长发育到哭天喊地的来到我们家,在这漫长的时间里,我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这一点。
当我得知老婆怀孕的消息时,我出国的手续已经办好。其实我不想走,但公司和我都付出了相当大的精力和财力,将一切准备妥当,而我又是一个对工作不太讨厌的人。我想跟老板商量,能否推迟一年半载,或者派其他更有能力的人出去,但我也清楚,这是不可能的。除非我自作主张,放弃这份工作。
我将老婆委托给岳父、岳母和小姨子,也就是说,我把老婆暂时还给了她父母。然后我就义无反顾地飞走了。
整个孕期我都是只身独处异国他乡,电话成了连结我和家人的唯一通道,电讯号在孤寂的夜空中传播了八千公里后,将我老婆和儿子的消息送达。我的思念、我的痛苦、我的别无选择,都在漫长的38周的时空隧道里渐行渐近,终于,我的归期近了。
在我的双程机票快要到期的前一个星期,我记得很清楚,是4月9日,我老婆来电话,说她住进医院,大夫说血糖高,有高危综合症的倾向,并且孩子的脐带绕在脖子上了,可能随时刨腹产,希望能尽快见到我。即使能提前几天也好。而我的返程日期是4月16日。
我乱了手脚,因为我认为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,我可以安排好手头的工作,回家待产。但我的儿子急着想见到爸爸,弄了我一个措手不及。
原订的航空公司航班只能提前2天,没有多大意义,我只好放弃我的机票,打算改乘另一家航空公司的飞机。我带着翻译Mango匆匆赶到航空公司,有4月11日的机票,我二话没说,订了,交钱,但一摸口袋,忘带护照了,我对Mango说,下午你去上课吧,我自己带护照来办。
回到我的办公室赶紧给老婆打电话,通知她我的行程。电话里她显得很高兴,最后她说,我已经脱离危险了,你可以安排自己的事情,按原计划回家。
我的天呐,这是玩儿谁呢?我的心情在高兴之余开始变得沉重,我的所有工作快让我未出世的孩子搅乱了。未曾谋面就开始捉弄老爸,一定不是个乖孩子。又一想,这也可以理解,整个孕期我都没有陪伴,发点小脾气总是可以的吗。
我安排利索工作,告别Mango,我要回家了。
从伊斯坦布尔转机,本来机票里含着住宿费用的,当我办理出境手续要去宾馆好好洗个澡,准备休息一下时,出境处的官员告诉我,你的土耳其签证过期了,不能出境。交涉了半天,还是不允许我出去。我只好忍了,看在儿子的面子上。我在候机大厅里或坐、或卧、或站、或躺,又吃又睡,忍无可忍地足足熬了18个小时,终于登上开往北京的飞机,继续坐了8个小时。当我捧着从国外带来的一大束鲜花来到医院看我的老婆时,我已经没有力气多说一句废话了。如果没人搭理我,我完全可以站在当场打起呼噜来。
我的老婆完全变了,人说女大十八变,越变越好看,真没想到这个过程一直可以延续到生产阶段,又有人说,怀孕的女人最漂亮,这时我才有了亲身体会,(当然,跟她同屋的别人的老婆我是越看越觉得像是无盐的姐妹)。我以为她见到我时会热泪盈眶,但她没有哭。后来老婆告诉我,她是强忍着没有哭,倒是想哭来着,不是因为鲜花,鲜花已经不重要了,而是因为我回来了,因为看到我瘦了,看到我脸上的伤疤。我脸上的伤疤是我在国外跟朋友喝酒,朋友喝得有点飘飘欲仙,开车的感觉也上来了,在送我回家的时候,他一个急转弯,将我的脑袋瓜子磕在车门上,眼镜也破了,树脂镜片和金属镜框共同努力给我留下的纪念。
我对老婆说,我先回家睡觉,明天再来,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,因为预产期是4月28日。
我回家后倒头便睡,当我正处在醉生梦死之时,似乎听到电话铃声,我还以为在国外呢,心想,我都快回国了,谁还来电话谈什么业务,不接。后来又有电话铃响,我迷迷糊糊地拿起听筒,电话里是岳母的声音,她说,你老婆的羊水破了,你快去医院吧,我和你爸马上就到。我说,知道了,放下电话接着睡。
没有一分钟,我觉得不对头,羊水破了是什么意思?她妈的,要生了。
我的天呐,我像弹簧一样跳下床来,三分钟收拾利索,冲下楼,拦了辆出租车奔向医院,临下车时,没忘记给司机钱,也没忘记将口袋里的糖送给司机几块儿,同喜!同喜!当然更没忘记当时的时间是4月18日早晨6点。
病房里主治大夫正在给我老婆进行检查,她躺在床上,大汗淋漓,喊着,快给我剖了吧,我受不了了。我一边握着她的手,一边询问大夫情况如何。大夫说5点半羊水开始破了,现在股缝开了三指,情况正常,如果能自己生最好还是自己生,现在能自己生的已经不多了,如果生不出来再进行刨腹产。
随后岳父、岳母也赶到了。
时间过得很漫长,医院里的人渐渐多起来。老婆的股缝已经开到六指,而儿子的头始终向他妈的心窝冲击,弄得他妈喘不过气来。在临产室里,主治大夫最后无可奈何地告诉我,剖吧!
2002年4月16日上午11点10分,我的儿子嘟嘟出世了。我看了一眼抱在大夫怀里的儿子,唯一的感觉就是像个小老头,其他再无别的印象。而我老婆被推出手术室时,脸色苍白,像死螃蟹一样耷拉着爪儿,我和岳父像抬死尸一样将她从推车上抱到病床上,小心谨慎,我小心谨慎出一身臭汗。
当天该医院出世的孩子连刨带顺总共出来21个,男孩只有三、四个,我儿子是其中的一个。我儿子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,无论身高还是体重。他身高50厘米,体重3.8公斤。当我给我自己的妈打电话告诉她,生了,儿子,您有孙子了的时候,我妈开始低声哭泣,在电话里听到爸爸焦急地问,怎么了?怎么了?听到妈妈回答,生了,儿子。立刻他们将消息告诉了所有的亲戚。因为我的儿子的出世,所有的亲戚都长了一辈儿,爷爷成了太爷爷,奶奶成了太奶奶,爸妈成了爷爷、奶奶、姥爷、姥姥,姑姑、姨成了姑奶奶、姨奶奶……而我老婆成了妈妈,最高兴的就是我了,我当爸爸了,我有儿子了,以后你们谁也别欺负我……在当时,最痛苦的就是我老婆了,全是眼泪,往事不必再提。
当时岳父、岳母亲临现场,岳父是经过世面的人,从来没见他激动过,可这回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激动、兴奋,他追着我给我道喜,我说,同喜!同喜!
三伯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和市公安局的领导喝酒,当时他就比平常多喝了一个口杯的白酒,对酒桌上的人说,我当爷爷了,这可是真的,一点儿不掺假的,真的爷爷。
还有许多许多,都记在我心里,预知嘟嘟其他故事,请听下回分解。
言传与身教
我的儿子嘟嘟还没过百岁,可爱之极。胖嘟嘟的小脸,白皙鲜嫩的肌肤,藕节般的胳膊小腿,每当我想起他的样子就会有种幸福感。嘟嘟的出世,将我们家的排位次序打乱,以前的次序是,排第一位的是我老婆,第二位的是我。现如今,后来者居上,我们俩心甘情愿地将第一把金交椅让给嘟嘟来坐,虽然他还不会坐,只能每天躺着。我们家庭目前的状况是,以嘟嘟为中心的,团结在嘟嘟周围的忠诚的爸爸、妈妈所构成的三口之家。
说嘟嘟可爱之极,一点也不夸张,从医院抱回家时,他是第一次走进我们俩营建的温馨小屋,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,虽然不知身处何处,但样子很坦然,坦然地躺在我们俩的双人床上,坦然地看着屋顶的电灯,不哭不闹,坦然地吸吮他妈的奶,坦然地入睡,以一种主人翁的姿态张着胳膊,叉着小腿,神态自然天真。我们俩围在他的周围,虽然满身疲惫,但依然腾出最后的精力看着他,只要是看着他,就像是在慢慢地充电一般,精神逐渐饱满,什么累啊,什么倦啊,不知跑到哪个爪哇国去了。儿子是我们的能源补给站。
嘟嘟他妈,也就是我老婆,担负起重大的家庭负担。她的家庭政策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举例如下,她可以先不管我的死活好坏,也要先管嘟嘟;她可以先把我放在一边晾着也好,晒着也罢,也要把嘟嘟照顾好。以前我要喝水,只要喊一嗓子,老婆,我自己不用动手就可以得到水喝,现在我喊十声老婆,不但得不到水喝,而且还越喊越口渴,越喊越上火。因为她在给嘟嘟喂奶,因为她在给嘟嘟换尿片,因为她在给嘟嘟作着什么,总之,我的地位好像不是第三位,我们家只有第一,没有第二,更何言第三呢?对于这些问题我只是想想而已,懊恼一下,伤心一小下,然后就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起来,裹得紧紧的。
我对儿子的照顾是父亲式的,我用我的体力、脑力来给这个家提供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财富。我骑车到宝宝专卖店给嘟嘟买东西,到菜市场精挑细选买粮食,然后回家把东西献给嘟嘟,把粮食作熟献给我老婆和我自己。我有更充分的理由需要多挣些人民币,所以我工作勤奋;我有更充分的理由去爱这个家,所以我决不偷懒,从早到晚,我像个永动机,随着我儿子的年龄的增长,我可以预见得到,我会越动越有活力。我老婆更像个上满弦的发条,晚上起来三、四回喂奶,白天也要喂奶、作家务、给嘟嘟洗澡、跟嘟嘟说话。令我非常不理解的是,我老婆一天到晚实在是够辛苦的了,依然还有精力非常辛苦地嘟嘟我,洗澡了吗?刷牙了吗?又抽烟了吧!
我们是幸福的,当然不需要别人来分享我们的幸福,我们有条件让父母过来帮助照顾孩子,或者雇个保姆,但如果那样的话,就会有人来分担我们的苦难,也同样会有人来争夺我们应该享有的幸福。孩子现在是张白纸,我们想要画些什么就会有什么,如果别人想画什么,而我们不太满意,修改起来就需要有橡皮的帮助,需要同白纸的磨擦,会有所损伤,无论对橡皮来说,还是对白纸而言,都是如此。所以我们不需要额外买块橡皮,那会很昂贵的。
老婆同学家的孩子比嘟嘟大十个月,有一天他爸爸回家后跟儿子打招呼,小乖乖冲着他爸笑嘻嘻地回应,“呸……”,孩子他爸问孩子他妈,这是跟谁学的?他妈回答,你还听不出来,还有地方口音呢?跟咱家保姆学的呗。小家伙很长时间都用这种方式跟他爸打招呼,他们两口子用了很长时间才把孩子嘴里的这个“呸”字去掉。
我们也曾设想过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。老婆利用孩子睡觉时的业余时间看了很多专业书籍,然后问我这样好吗?那样可以吗?我非常清楚地知道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,但我相信拿破仑的一句话,“法国的未来在法国的母亲身上”。另外一篇文章说,孩子受到的影响70%以上来自母亲,那样就意味着有30%弱一点的影响来自孩子的父亲,在教育孩子上,这并非是男人在推卸责任,而是事实如此。生活中我不善言词,在十八岁以前我跟女孩子说话还脸红呢,越是跟漂亮一点的女孩说话脸越红,朋友们可以从我脸红的程度来判断女孩子漂亮的程度。而我老婆却颇善言词,我只好甘败下风,也只好取其下策,用身教来证明一切。所以自从我有了儿子以来,就特别注意我的行为。我要用我一生的行动来证明我是个好父亲。想想也太可怕了,不能作坏事也算是人生一大憾事。
我老婆言传,我来身教。我们精诚合作,希望能配合得天衣有缝,只不过缝儿小点,让孩子挑不出大毛病来。想吵架吗?咱俩儿外面比活,别当着孩子的面,有意见吗?别当面提,别在孩子跟前献艺,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把我臭揍一顿都可以,只是别让我的硬骨头搁了你那柔若无骨的小拳头。好吗?老婆。
儿子在不到百岁的光辉岁月里,已经拉了我一身,尿了我三回,对我还算留情,可对他妈就不客气了,拉了她无数回,尿了她好多次,漾了她X次奶。
儿子,对你妈好一点,可以吗?以后在你采取行动之前打声招呼好吗?